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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睚眦必报


  路明珂也觉得甚是费解,为什么曲瑾凉把刺史大人晾在一边,却偏偏要来追那个叫贾田力的男人。
  不消一会儿功夫,他们就在衙门附近的一条空巷里找到了那个全身臃肿,看上去有些举步维艰的男人。
  “站住!”
  两人追了上去,那贾田力虽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见状,曲瑾凉飞身一跃,拦在他前面截住了去路。
  “是你让我趁乱先走的,你又追过来干嘛?”贾田力粗着嗓子,没好气问曲瑾凉。
  见他目光闪躲,曲瑾凉捏了捏眉心,然后耐性十足地笑着说:“别闹了,拂儿。”
  路明珂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络腮胡自的男人,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便问曲瑾凉:“少爷,你说他是四姨娘……这怎么可能……”
  路明珂说着,盯着“贾田力”细细打量了一番,仍是没瞧出什么破绽。
  “贾田力,‘假男’人?”路明珂一拍脑门,突然悟到名字里的蹊跷;虽说已经不是第一次领教苏婳的乖张了,可还是忍不住心惊,她的花招还真是层出不穷,谁又能想到,一个养在深宅的女子,竟然跑到公堂上把一群男人给骗住了。
  “你先回去吧。”曲瑾凉看了路明珂一眼,冷声吩咐,“崔大人见过六叔和我母亲之后,你亲自护送他去枋州,务必不要贻误了上任,就说,此番相助之恩,我必铭记五内,下月初他夫人寿诞之日,我会亲赴枋州拜祝。”
  路明珂应了一声,也不敢多留。
  目送着路明珂离开,“贾田力”转身问曲瑾凉,“为什么派他去?”
  “拂儿——”曲瑾凉双手环在胸前,威胁似的出声。
  “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只见她气馁地鼓着腮帮子,边嘟囔着,龇牙咧嘴地撕下了脸上的胡子,连着那一头凌乱的假发一块儿揭了下来。
  果然,此人正是苏婳,她盘着男子的发髻,除了被络腮胡遮住的皮肤,半张脸看上去仍是黝黑发红,也不知道她往自己脸上抹了些什么东西,曲瑾凉欺身上前,猛盯着她的脸瞧:“拂儿,你往脸上抹什么了?”
  “殷空教的,只学了些皮毛,”苏婳吃力地脱下裹在身上一层又一层的粗布棉衣,见曲瑾凉好整以暇地看着,有些气结,“你帮帮我,我快闷死了。”
  曲瑾凉四顾一遍周遭,虽说巷子里空无一人,但她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便忍不住揶揄她:“你确定要当着我的面前脱衣服?在这里?”
  苏婳的动作顿住,见曲瑾凉的笑容玩味,不自觉就红了脸,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说:“我穿了…里面穿了便服……”
  曲瑾凉也不说话,苏婳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只好停了脱衣服的动作,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问他:“给你配的药都吃了吗?”
  曲瑾凉嘴角扬起一抹宠溺的笑容,点了点头,目光依然没有离开她。
  “……你怎么认出我的?”苏婳又问。
  “换个问题。”曲瑾凉又笑。
  他伸手去擦她的脸,她也不躲,只是轻轻地嘟哝了一句,“可以撕下来…”
  闻言,他将她拉近,动作轻巧的替她处理起脸上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待到她脸上那些薄膜一样的东西都处理干净了,他又笑了起来,眼神无比宠溺地看着苏婳说:“拂儿,你很少这么乖。”
  苏婳不自在地倒退了两步,“……你不生气吗?”
  “拂儿。”
  “嗯?”
  “我怎么生气呢,”曲瑾凉嘴角的笑意一直蔓延到眼角,见苏婳额角沁出了丝丝细汗,只好伸手帮她脱那些裹在她身上的衣服,边又说,“我知道你有多不想拾起那些医书药材……这一次,拂儿帮了我大忙。”
  听他这样肯定自己,苏婳忍不住有些得意,她仰起脸盯着他的脸瞧,他心情好像很好,眼角的笑意很温和,说不出的温暖,就像少年瑾凉一样。
  只是,她还是有些不安,如果曲瑾凉知道了她对付秦淮的那些手段,说不定他还会生气,气她跟秦淮纠缠不清,气她不择手段陷害人,总之,他要是生起气来,总有一大堆她不敢忤逆的理由。
  “那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苏婳又问。
  曲瑾凉笑得顽劣,低头在苏婳耳边说:“回了云歌院,你再给我细细检查。”
  苏婳噤了声,没有接话。
  等到苏婳胡乱裹在身上那些衣服褪下了,见她里头也穿的男装,曲瑾凉忍不住又笑起来,“拂儿,哪有女儿家动不动穿男装的?”
  苏婳低头打量了自己一遍,也没当回事,又问曲瑾凉:“你会对付婵筝吗?你会对付他们吗?”
  “拂儿觉得呢?”曲瑾凉笑着问。
  苏婳皱着一张脸,有点不习惯曲瑾凉这种万事好商量的态度,她不过就是去牢里探监过一次,不过就是方才在衙门帮了他一把而已,况且,他会遭难,说到底还是因为她……
  苏婳低下头去,又说,“其实……”
  曲瑾凉似乎是看穿了苏婳的心思,只笑了笑,然后拍了拍她的脑袋说:“扈白那只耳环其实是抓在郭屛手里,是我在官差赶到之前把耳环藏在郭屛嘴里的。”
  “为什么?既然你早知道凶手是谁?为什么不说……”苏婳不解地问,“就因为那封箭书吗?”
  曲瑾凉摇头,“不全是,我也好奇,熹儿挖空心思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是曲明熹?可我是……”苏婳顿住,继而声音放低,“我是被秦淮绑走的…”
  “汝安彼殁,秦淮他不会害你性命,”曲瑾凉的声音平淡,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说,“除了秦淮,知道我命门的只有熹儿。”
  “那你还信他和婵筝说的那些。”
  “所以说啊,他就是知道我的命门。”曲瑾凉不以为意地说。
  苏婳听了,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于他而言,一个是弟弟,一个是挚友;两人联手差些要了他的性命,苏婳光是想想就觉得怄死了,可他却这样若无其事。
  幼时苏婳就发现,曲瑾凉不只对她好,他似乎对谁都亲善有加;他会对墨雨凝笑,也会关心肃星濡;在玉城,他待人有礼,温和恭谦,他在战场上,他甚至豁出性命去救人,最后自己落了一身伤。
  在曲家,他明明是嫡子,可却事事迁就曲明熹那个庶子,每每得了什么宝贝,只要曲明熹开口,他总是二话不说拱手相让。
  小时候住在曲府时,苏婳曾亲眼看到过曲明熹偷曲老夫人的发钗拿出府当钱,曲老夫人发现自己陪嫁的发钗不翼而飞自是震怒,一查发现是曲明熹拿走的,便拉着他到曲智渊老爷子面前告状。
  以为曲明熹会挨训,苏婳当时还有些幸灾乐祸的,谁知那天晌午,曲明熹不但安然无恙,还生龙活虎地在她面前炫耀他新得的玉件。
  苏婳只当是曲智渊有意包庇他,可后来才知道,是曲瑾凉替他顶了罪,为此挨了家法不说,还罚了好些天的禁闭。
  所以,自小苏婳便对曲瑾凉这种泛滥成灾的善心深恶痛绝。
  见她发呆,曲瑾凉好笑地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子,“想什么呢?”
  苏婳回过神,突然说:“扈白手里的玉佩,是我从秦淮那里骗来的。”
  曲瑾凉也有些讶然:“……你是想把扈白的死嫁祸给秦淮?”
  苏婳点头,又说:“他察觉了,跑到云歌院大闹了一场……”
  曲瑾凉一听,立刻一脸严肃地捉着苏婳上下打量,“他伤到你了吗?”
  苏婳忙摇头,她挣开曲瑾凉的手,然后煞有介事地说:“我一点儿没有受伤,反倒是他,肩上被我的木簪扎了个窟窿……”她盯着曲瑾凉,神情严肃冷酷,“若那时抓在我手里的是一把匕首,我也一样会在他身上扎个血窟窿。”
  曲瑾凉听了,眼神复杂,“拂儿……”
  苏婳又说,“和瑾哥哥不一样,我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所以不管是曲明熹或是秦淮,对拂儿来说,他们比不过瑾哥哥你一根手指。”说着,苏婳伸手揪住曲瑾凉的袖子,冲他粲然一笑。
  曲瑾凉盯着苏婳突如其来的笑颜,有些愣神。
  “拂儿,搬到云歌院来吧,”相视良久,他目光深邃地对苏婳说,“我想日日都看到拂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