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裳裳脱光了衣裳站在镜子前,看着胸前一掌长的疤痕,渐渐地红了眼睛。这疤痕就像一只丑陋的蜈蚣牢牢地长在她的身上,将她本来白璧无瑕的肌肤弄得丑陋不堪。她转过身,透过镜子看向后背。自己漂亮的蝴蝶骨也被扎穿,留下一个狰狞的伤痕……
  华裳裳的双眼瞬间血红。她素来爱惜自己,尤其是这辈子得天独厚的美貌。每日花在保养上的时辰比修炼的还多。天知道她有多喜欢自己这辈子的脸和皮肤,平日里保养都不敢太用力,生怕留了印子,单九居然敢这样对她!
  
  忆起沈蕴之对单九的维护,华裳裳猛地一把将镜子推到,镜子应声而碎:“贱人!”
  
  她从来没有哪一刻这样怨恨过单九。她无往而不利的宠爱,每回到了单九身上都要被大打折扣。凭什么?不过一个愚昧的古代人罢了,凭什么跟她比特殊?她有资格麽!
  
  作为穿越女,华裳裳从来没将单九看在眼里过。虽然经常弄点小事膈应一下她,但华裳裳打心里不觉得单九能伤到她一根头发丝。结果就是这样一个不被她放在眼里的人给了她一剑,怨恨之余更有种被羞辱的愤怒。抬手抹了眼泪,她将道童唤进来。
  
  既然师父不替她报仇,总有人替她报:“将大师兄喊来,就说我心口疼。”
  
  道童应了一声,立即小跑着出去。
  
  沈蕴之虽然只有华裳裳一个亲传弟子,却并非只有她一个徒弟。修行六百多年,教导弟子无数。沈家子嗣皆修行自沈蕴之不说,四大世家的子弟,其他门派资质出众的弟子也有都来沈蕴之身边受过教导。华裳裳口中大师兄,乃沈家三房第十三代嫡长子沈清源。
  一百四十岁有余,已经结婴,这样的资质在年轻一代之中不可谓不出众。
  沈清源作为新一代的佼佼者,自幼在沈蕴之身边受教。亲眼见证了华裳裳从娇娇软软的小姑娘长成至今娇俏小姑娘,是将华裳裳放在手心里宠爱的诸多师兄其中之一。
  
  对于华裳裳,他只有更宠没有最宠。一听说她心口疼,忙放下手头的事情就急匆匆赶过来。
  
  沈清源一进洞府,看到他疼爱的小姑娘蜷缩着身子蹲在地上,缩成了一小团。地上一堆碎晶石,小姑娘那白皙如玉的脚踩在地上,被晶石割破,流了一地的血。顿时就心疼得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人给抱起来:“心口疼了?怎么回事?师父不是说伤已经治好了么?”
  
  华裳裳扑到他怀里嚎啕大哭,掀开了衣襟就让他看:“师兄,瑶光师叔就这般恨我吗?好疼啊!”
  
  猝不及防地看到一团绵软,沈清源一张俊俏的脸腾的就红了。他蜷了蜷手指,眼疾手快地将她衣裳拉上去,红着脸别过头去,嘴里斥道:“小姑娘家家的,别乱掀衣裳!”
  
  华裳裳看他红得滴血的耳朵,眼眸一闪,继续哭着将单九刺伤她之事添盐加醋地说给沈清源听。
  
  “都怪我!若非我不中用,这么多年了筑个基还差点走火入魔,需要师父救命……”华裳裳抹着眼泪,“若是就这般死了就好了,伤口实在太疼了……”
  
  “胡说八道,什么死不死的!”沈清源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些年,裳裳因为这瑶光仙尊受了不止多少委屈,他们这些师兄都看在眼里。要不是看在单九是师父未来道侣的份上,他们早就给这狂妄之人一个深刻的教训。结果沈家的容忍,裳裳的一再退让反而叫这单九得寸进尺!
  
  “莫哭了,莫哭了,”看她哭,沈清源心疼得要命,“这件事,师兄替你讨回公道。”
  
  “这般好吗?毕竟是我有错在先……”
  
  “哪里就是你的错了?她单九都几百岁的人,还为这事与你计较,何等的小肚鸡肠。修行之人谁不知走火入魔是大事。师父若不即使赶回,你这一辈子就毁了。”
  沈清源看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替别人着想,心中无奈,“你啊,就是心太善……”
  
  华裳裳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她翕了翕嘴,还想说什么替单九找补,沈清源却不愿听,径自转移了话题。
  
  果然小姑娘很快被他带偏,顺着他话说起来。沈清源见她不哭了,又说了几句将小姑娘逗笑。眼看着华裳裳破涕为笑,他才松下一口气。
  
  打横将小姑娘抱上床榻,又亲自替她收拾了洞府,这才沉着脸转身离去。
  
  华裳裳盯着他的背影远去,哼地一声冷笑出声……
  
  沈蕴之尚且不知华裳裳贼心不死,在赶往天衍宗的路上吩咐沈家人找寻单九的下落。
  
  也是他糊涂,这时候才想起来。
  
  那日他情急之下的一掌用了全力,虽然单九避开了要害,但想必伤得不轻。化神期全力的一掌不是那么好受的,一般修士若是中掌指不定要筋脉尽段,内腑崩溃而亡。单九拖着那样的身体跑出去,若是遇上了仇家,后果不堪设想。
  先前忙着给华裳裳忽略了单九,如今回过神来,他才惊觉已经许久没有她的音信了。单九修善道,身上有功德,一般人伤不了她,应当没事。
  
  “发现踪迹,即可来报。”
  
  沈蕴之揉了揉眉头,心里烦躁得厉害。
  
  ……
  
  单九还不知沈家正在找她,此时她正带着已经能站起来的魔主大人和一头已经看破红尘的母牛站在人间世皇城最大的成衣铺子门前,长吁短叹。
  正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谁能想到不畏艰难险阻不畏魔神鬼怪的瑶光仙尊,有朝一日会因为三两五钱银子,被店小二拿扫帚打出一条街。这小二也是勇猛,哪怕她自爆自己是修士还一点面子不给。一边骂她脑子有问题一边还疯狂追打她们,直到将两人赶出一条街才罢手。
  
  揉了揉鼻子,单九真心地建议道:“要不然,你就这般将就着穿吧?”
  
  三头身小儿利眼一扫,瞪过来。
  
  “那怎么办嘛!”单九也没想到,这成衣铺子居然不收银子以外的东西,“反正也没人看你,穿破点怎么了!小孩儿家家的别那么攀比,记住,你是剑修的徒弟!”
  
  “剑修的徒弟就能有碍观瞻了?”一路走来,魔主大人可以容忍风餐露宿,可以容忍喝牛乳,就是不能容忍自己大庭广众之下衣不蔽体!
  
  “谁说你衣不蔽体?小孩儿说话要讲道理,你明明穿着衣裳好吗!”
  
  “亵衣也算衣裳么?”
  
  “亵衣怎么不算衣裳?”单九就不懂,这小破孩儿问题怎么就这么多,“不是没看见屁股蛋吗!”
  
  魔主大人被她粗俗的词汇给气得小脸通红。他死死瞪着眼前吊儿郎当的女人,成魔多年,他已经好久没这般被人气过了,一双漂亮的眼睛都吊了起来。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咻咻喘气。若非自己功力未恢复,还需仰仗这人替她修复经脉,魔主大人恨不得现在就拧断她的脖子!
  
  单九看小孩儿气得这模样,摸了摸鼻子:“罢了,去找当铺吧。”
  
  正好她这身红嫁衣也穿腻了,是时候换一件。沈家送来的这嫁衣是用东海的鲛纱纺织的,上面点缀的宝石东珠也都不是凡品。凡人不识货,找识货之人便是了。
  
  抬眸看了看街道,他们现如今是在凡间世,一个名为唐的国家。这个唐,并非历史上大唐盛世的唐。只是刚好叫了这个名字,其他都不相同。单九修功德,是必然要入红尘的。斩天下不平之事,替命苦之人平不白之冤,都是功德。
  自己修行是其一,刚好她得知凡间世有一净水能消天下晦煞之气。小徒弟经脉中的煞气不除,他经脉永远没办法修补,只好先带他来找净水。
  
  小孩儿瞥了她一眼,没反对。
  
  师徒两人牵着一头牛,就满大街晃悠起来。
  
  不得不说,凡间世当铺不少,识货之人却不多。哪怕单九强调了衣裳是东海鲛纱所致,东珠和宝石都是世间少有的稀世珍宝,当铺也只是冷酷地给一百两。多一两都没有。
  
  “你以为我没有别处可卖了吗?”
  
  店家掀了掀眼皮:“那你让它发个光给我看看?”
  
  单九:“……蛟纱不发光。”
  
  “那不就是了?”店家似乎早就习惯听这种胡言乱语,拨弄了两下算盘,应对自如,“一百两,要当就当,不当就请出门左转。”
  
  单九:“……”
  
  ……
  
  最终,师徒俩拎着一百两银子走出了当铺。
  
  魔主大人看着乐呵呵笑的蠢女人,无言以对:“你确定一百两就都给他?”
  
  “……”单九放下了银子,不服气道,“你懂什么,为师自有用意!!”
  
  魔主大人:“……”行吧,本就是她的嫁衣。
  
  自从遇上了单九,他交代了自己人生不知多少个第一次。虽然不知这女人从谁的婚礼上跑出来,但有眼力的人都能看出嫁衣的昂贵。
  鲛人难抓,红鲛纱更少。这嫁衣是天然的红鲛纱所制,红鲛纱不仅刀枪不入,还防火隔水,能抗一次金丹期的雷劫。那东珠虽然只是普通珠宝,但上面灵气萦绕,贴身佩戴,能静气养身。宝石更不必说,火炎结晶石,一颗能布出一个天雷阵……一百两全卖了,不愧是剑修,果然会过日子。
  
  “你这么看着为师作甚?”单九咬了一口银子,琢磨着先找个酒楼吃一顿。
  
  魔主大人默默地扭过头,“我要衣裳。”
  
  单九忍不住翻白眼,之前还没发现。自从这小屁孩儿能站起来,要求就变得格外多。衣裳要穿好的,喝奶之前得沐浴洗手,连骑牛都得垫上一层叶子:“可讲究死你!”
  
  魔主大人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地往成衣铺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