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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 愁肠百结


  薄暮的余晖下,一行人行色匆匆,由留依领着,从云歌院的大门入,匆匆进了曲瑾凉的厢房。
  屋子里鸦雀无声,曲瑾凉在床沿守着,沅奕沅彦二人也在一旁站着,个个神色凝重,目光都落在床前替苏婳诊脉的大夫身上。
  大夫紧蹙着眉,半晌不语,好一阵儿,他与沅奕对视了一眼后便起了身,让出位置来。
  见状,沅奕在床前坐下,指腹搭在苏婳的手腕寸关尺的位置,屏息凝神地替她号脉。
  曲瑾凉见沅奕号脉的样子又像极了肃星濡,心下暗自震惊。
  沅彦走到曲瑾凉身边说:“太后娘娘弥留之际,都是奕姐姐在跟前照顾的,她的医术,可不比宫里的太医差,你就不用担心了。”
  曲瑾凉只是微微点头,并不言语。
  正说着,沅奕已经起身,她薄唇轻抿,轻蹙的眉间逐渐淡开,她见曲瑾凉正盯着自己,便玩笑似的对他说:“若我医好了她,曲公子你打算怎么谢我?”
  曲瑾凉拱手揖礼,并不回应郡主语气里的轻佻,他眉头轻蹙,只说:“任凭差遣。”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沅奕莞尔笑道,转身同一旁杵着的大夫低语了几句,只见那大夫连连点头,之后,便唤了留依一道去取药了。
  “兄长,”沅彦见曲瑾凉自始至终寒着一张脸,便好奇地问道,“这女子是谁,竟惹兄长如此忧心?”
  见沅彦眼巴巴地盯着自己,曲瑾凉轻叹了口气,他冲沅彦露出浅笑,只说,“可还记得你手上的牙印?”
  闻言,沅彦甚是惊讶,他撩起宽袖,指着右手肘上浅浅的印记问曲瑾凉:“是那个野丫头?她还活着?兄长不是说,她染了瘟疫死了么?”
  “两年多以前,我在南国的印城郡找到了她。”曲瑾凉语气淡淡地说着,目光落在苏婳那张沉静苍白的脸上。
  “原来兄长辞官后的这些年东奔西走,就是为了寻她!”沅彦说着,走到床前,细细端详了苏婳一边,然后煞有介事地说,“我倒是不记得她的长相了,只记得她伶牙利齿的样子,就因着兄长差些为我丢了性命,这野丫头只差没把我杀了。”
  “还有这事?”沅奕也甚觉诧异。
  “是啊,我被她咬那一口,好几次都做噩梦,梦到她要咬断我的脖子。”沅彦说着,还后怕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时她尚还年幼,固执冲动,一切全凭好恶。”曲瑾凉说。
  “看她现在躺在这里这样子,倒是斯斯文文的,不似那时的张狂了。”沅彦说着,又看了苏婳一眼。
  “过了今日,她应该就会苏醒,届时,彦儿便能同她叙叙旧了,”沅奕笑意盈盈地对曲瑾凉说道,“我看她年纪与彦儿相仿,两人定能聊得来。”
  曲瑾凉没接话,也不抬眼看她。
  “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沅彦说着,露出稚气的笑容来。
  “彦儿,你住鸿宾楼若是有任何不便,尽管搬来府里,……论说,你难得来一趟,为兄本该多陪陪你,只是,过几日便是崔刺史夫人的寿诞,我答应要去枋州一趟…”
  “我与兄长一道前去便是,这枋州我从未去过,有我作伴,兄长这一路上也不会寂寞,岂不甚好,”说着,沅彦更是喜不自禁,转头又问沅奕,“奕姐姐,听闻这位崔大人膝下有一长子,生得甚是俊朗潇洒,这些年驻守南境也是战功赫赫,想必这次贺寿他也会回来,不如奕姐姐一道去瞧瞧,若他能入你的法眼,回去我就请皇兄为你俩赐婚!”
  沅奕听了,自是羞赧无比,嗔怒着说:“彦儿休要胡言。”
  “好罢,我不说便是了,”沅彦乐呵呵地说,“你就一道去吧,一路风光无限,姐姐也好散心。”
  沅奕这才敛起怒色,默许了沅彦的提议,她的目光落在曲瑾凉的脸上,语气试探地说:“一路上,怕是要给曲公子添麻烦了。”
  留依在门外听了个大概,今日初见沅奕时她也是吓了一跳,这位晋乐郡主和过世的二少夫人模样生得惊人的相似,通晓医理这一点也无二致。又听她言语间似也有意接近曲瑾凉,留依不禁头皮发麻,究竟这晋乐郡主莫不是二少夫人还魂来了,还是,二少夫人当年根本就没有死?
  想到这,她又否定了自己的臆想,当初二少夫人的尸体她也见过,分明死了的人,又怎么可能好端端的出现呢?还是以皇亲国戚的身份?
  “恐怕,”曲瑾凉欲言又止,然后说,“此次去枋州不便……”
  这时,留依进了房间,打断了曲瑾凉,她揖身说道:“少爷,您不是也想带苏姨娘出去求医散心吗?正好郡主精通医理,这样一来,一路上有郡主照应着,少爷也能放心不是?”
  曲瑾凉皱眉,留依那点心思他自然明白,她突然这么没规矩地插话,不过一心想阻止他把苏婳送走。
  “这丫头她……”沅彦听了,甚是惊讶地问留依,“我以为她是兄长的妹妹?”
  沅彦这么一问,正中留依下怀,她忙毕恭毕敬地答道:“回王爷,苏姨娘是少爷的侍妾,并非妹妹。”
  沅彦和沅奕不约而同地看向床上的苏婳,似乎都没料想到她的身份。
  “怎么会……”沅彦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曲瑾凉,沅奕在他身后扯了扯他的袖子,又冲他轻轻摇头,见状,他便没再继续往下问。
  “都说曲公子和少夫人鹣鲽情深,可如此看来,这位女子在曲公子心上的分量怕是不比少夫人轻啊!”沅奕说着,冲曲瑾凉莞尔一笑。
  留依还想接话,却被曲瑾凉以眼神制止了,他沉着脸说:“这是家事,恕在下不便多言。”
  见曲瑾凉有意赶人,沅彦也不好再深究,便又说了要陪着曲瑾凉一同去枋州的事,见他默许了,这才同沅奕一道离开。
  他们刚走,丫鬟就端着熬好的药进来了,留依刚从丫鬟手里接过药碗,就见曲瑾凉冷着一张脸走了过来,从自己手里把药碗接走了。
  “少爷……”留依欲言又止,见曲瑾凉舀了一匙药吹凉了,喂到苏婳嘴边,只是她人事不省,汤药大部分从嘴角流出来了。
  留依忙上前,拿绢帕替苏婳擦拭干净。
  曲瑾凉面无表情地看着苏婳,泄气地把碗搁下了。
  “少爷,您别生气,都是留依多嘴,你罚我吧!”留依在床前跪下。
  “我……”曲瑾凉说着,又停住了,好一会儿,他又端起药碗,舀了一匙汤药吹凉,才又开口吩咐留依,“把她扶起来。”
  留依起身,将苏婳扶起,靠在自己身上。
  可即便如此,苏婳还是没能把药水吞下去。
  “都好几天了,这样下去,别说是枋州,只怕还未出玉城,四姨娘就熬不住了。”留依担忧地说。
  曲瑾凉放下药碗,愁肠百结。
  “少爷,”留依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口,“那天少夫人晕倒,您为什么会把四姨娘带过去替她号脉?”
  曲瑾凉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只是说:“你出去吧。”
  留依愣了一下,便扶着苏婳在床头靠着,自己起身了。
  果不其然,留依还没出房门,就看到曲瑾凉端着药碗,一股脑儿把汤药都灌进了自己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