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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 隐风阁


  “抄经百日?”苏婳又问了一遍。
  “是,百日。”秦绯冷笑,“莫不是你嫌这罚的重了?不过是抄写经文,这要换做是兮婼妹妹,指不得怎么高兴呢。”
  王兮婼一听这话自然不满,一时又无法反驳,便说:“谁知道苏妹妹是去云歌院罚抄经书还是逍遥快活,指不定苏妹妹就等着这次机会勾住相公的心,来个咸鱼大翻身呢?”
  秦绯一听这话,脸色也随着变了。
  苏婳也没反驳,倒是顺着王兮婼的话往下说:“那我倒是要祈祷,接下来的百日里,少爷不要再每日留宿菡萏苑才好。”
  王兮婼被气得不轻,然后扭身离开了。
  秦绯也起身,她终究也是瞧不起苏婳,一个嫁进府两年的妾侍,不得宠不说,性子也是这般清冷桀骜,曲瑾凉对墨染瞳的宠爱正盛,又怎会瞧得上这个卑贱得连名字都没有的女人。
  苏婳也跟着起身,她对着秦绯揖了揖身子说:“我想恳请二夫人,能不能让府里的管事替我置办些笔墨纸砚?我平日里没省下什么银子,那些物件又不便宜……”
  秦绯嗤笑出声:“你不会是想留在你这菩藤苑抄经吧?”
  苏婳点头,“我觉得这样方便。”
  秦绯盯着苏婳看了一会儿,并没有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任何端倪,她似乎是真的无心争宠,眼前这样的机会不说是秦绯自己和王兮婼,怕是连风头正盛的墨染瞳也不会轻易放过,苏婳却这么轻描淡写的放弃了。
  “早晨我也与相公提过,觉得这么一来一去的太麻烦,可相公说了,隐风阁那位老人会每天守着你抄足三个时辰,你在那,偷不到半点懒。”
  听秦绯这么说,苏婳才算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句:“我知道了,多谢二夫人走这一趟。”
  秦绯笑了笑,转过身看到蝶茗还跪在地上没起来,便又说:“苏妹妹,一个丫鬟,要了过来也没什么,等少夫人回来了,我与她说便是,你让她就留在菩藤苑伺候吧。”
  苏婳原想谢绝,秦绯也没做停留,不待苏婳开口,就带着一行丫鬟奴婢离开了。
  婵筝回来,才把蝶茗领去了自己房里。
  苏婳托腮坐着,心想着这秦绯和王兮婼两人第一次来这菩藤苑,连口茶水也没喝上,被老夫人知道了定又要说她没有礼数。不过她两个人在这萧条的菩藤苑大概也喝不下什么东西,这么一想,苏婳又暗自庆幸了一番,好在当初搬来这里,也不知无形中省去了多少麻烦事。
  从前住在菡萏苑的时候,曲瑾凉还会隔三差五地跑来找她的麻烦,如今搬到这菩藤苑之后,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得了新宠的缘由,或者曲瑾凉也厌恶这菩藤苑的萧条荒凉,极少再来寻她晦气。
  苏婳走到云歌院的时候刚过巳时,她刚进院门就看到留依在不远处来回踱步,看到她出现就立刻迎了过来。
  “四姨娘,您让留依好等。”几日不见,留依倒是跟往日一般热情,只是苏婳极少在白日里见她,莫名添了几分生疏。
  “我应该能找到路,”苏婳有些难为情,留依之所以每次这样干等,不过是为了给她引路而已。
  “可不行,这院里的布置可是玄妙,您若再走丢了,少爷可不能饶了我。”留依煞有介事地说。
  苏婳语塞,一时又沉默了下来。
  留依倒是话多,一边轻轻搀扶着苏婳示意她注意脚下,一边嘴又不停歇:“都道是少爷专宠少夫人,我看不然,这云歌院上上下下哪个不知道,只有四姨娘您才是少爷心尖上的人,几个夫人里头,也只有四姨娘您可以随意出入云歌院,从前还一直瞒着藏着,如今可算是名正言顺了。”
  苏婳止住脚步,一脸严肃地打断了留依的碎碎念:“留依,你若再这样胡言,我可要找你家少爷告你一状了。不止你,云歌院上上下下都不能如此信口胡说,让外头人听了,可是要当真的。”
  留依不解:“可是四姨娘,这本来就是真的啊,外头的人知道了不就不敢再欺负四姨娘您了吗?”
  “这话你怎么不敢去同你家少爷讲?一直以来我来云歌院不过是来罚抄经书的,你家少爷不喜我的性子,全府上下谁人不知?你再胡言,就走吧,我一个人也能找着路。”
  “留依不说就是了。”说着,留依便住了嘴。
  苏婳有些心惊,她知道云歌院里的人待她总要格外小心看重些,可却不知他们竟然是这样误会的。曲瑾凉心尖上的人,这是个多么大的乌龙啊!她只是他不得宠的妾侍,甚至…
  过了一道拱门,不觉间已经走到了隐风阁,留依搀着苏婳上了几步台阶,然后推开了棂花图案的漆木门。
  苏婳独自走了进去。
  “四姨娘,您可算来了。”
  苏婳闻声望去,看到一位鬓发斑白的老者,他双手端着漆木托盘,托盘上是一碟枣泥糕和一壶清茶,他步履蹒跚,看上去有些吃力,苏婳只好走过去,从老者手里接过托盘,问他:“这是要送去哪?”
  老者喘了口气,然后指着有些陈旧的扶梯说:“从这里上去,左边第一间房,是少爷特意为四姨娘准备的,老朽已将笔墨纸砚备好,有什么需要,四姨娘随时喊一声,老朽就在下头候着。”
  苏婳点点头,然后端着茶点缓缓上了楼梯。
  门虚掩着,苏婳手上端着东西,只好伸脚将门踢开了。
  绕过屏风,她扫视了一遍房间,紫檀木的几式书案上果真备齐了笔墨纸砚,书案后头的窗柩开着,可以瞧见外头枝繁叶茂的大槐树,书案不远处的软塌上还铺着绸缎小云被,房间的另一面则是满墙的书架,上头置满了各式书籍。
  苏婳款步走到书案前坐下,她又四顾看了一遍,心底忍不住的欢喜。
  幼时曲瑾凉教她识文断字时,她还恨极了他,如今,这些书倒成了她最喜欢的东西,她心底抑不住的欢喜雀跃,想着,接下来的日子断不会沉闷无聊了。
  书案上没有所谓的经书,多也是她曾经读过的书籍。
  到了午时,那位老者又上来了,敲开门之后毕恭毕敬的呈上了饭食,然后交给苏婳一纸手书。
  曲瑾凉写的。
  那老者似乎也不爱说话,将手书递给苏婳后嘱咐她趁热用膳,别的也没多说,不等苏婳开口,就默默退下去了。
  苏婳虽来过云歌院许多次,却从未见过这位老者,她心底有些好奇,却又不敢多生是非,于是便打消了一问究竟的念头。
  苏婳时常也觉得纳闷,即使是住在菡萏苑的时候,因为距离近,她也常从侧门堂而皇之进云歌院的,府里耳目众多,却从没人知道她出入云歌院的事,云歌院里的人也从不与府上的人说,即便是曲瑾凉对下人治理有方,未免也有点说不过去,她可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这样仔细一想,苏婳又是一阵背脊泛寒;曲瑾凉这个人,远比她想的更深不可测。